太启蒙运动与犹太教育的现代转型

发布时间:2014-0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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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犹太启蒙运动,首先是从犹太教育领域的变革开始的。以门德尔松和威斯利为代表的启蒙思想家倡导语言教育的革新,鼓励犹太人学习德语以接近主流社会和文化;改变单一僵化的宗教教育模式,加强世俗知识和文化的教育,兴办新型学校和期刊;致力于以弘扬人性而非神意为宗旨的道德教育。犹太启蒙运动在改革犹太教育方面的努力是走向犹太教育现代化的最初的、重要的一步,培育了具备现代思想和文化的第一批犹太人,对犹太人融入主流社会以及后来的犹太教改革都产生了积极影响。
  关键词:哈斯卡拉  马斯基尔  犹太教育  
                                                                     

  犹太人的启蒙运动,习惯上被称为“哈斯卡拉”(Haskalah),是18世纪中后期以来在欧洲启蒙思想影响下,在柏林犹太知识精英中开始兴起的一场试图摆脱传统犹太教束缚,迈向现代社会的思想解放运动。哈斯卡拉以理性主义为旗帜,旨在塑造思想上和经济上能够适应欧洲主流社会的一代新型现代犹太人;它标志着犹太民族的复兴以及犹太人生活、思想现代化的开始。 这场运动最初是从教育和文化领域开始的,‘哈斯卡拉’一词在希伯来语(其希伯来语为ההשכלה)中本身就是“教育、启迪”之意,启蒙正是要通过教化来启迪民众,让民众觉醒。在德国,马斯基尔 为了打破拉比宗教教育对犹太人教育的垄断,显示通过内部变革融入主流社会的决心,对传统教育的手段、内容、机构、价值取向等诸多方面进行了改革和重新定位,有力推动了犹太教育从传统到现代的转型。

  一、语言教育的革新

  18世纪中后期之前,中欧地区犹太人(习惯上被称为阿什肯纳兹犹太人)普遍使用一种希伯来语语法与德语方言混杂而成的语言——意第绪语。这一语言是应犹太隔都 生活的需要而产生的,长期以来加剧了犹太人在欧洲的文化与社会孤立状况,被主流社会视作表达犹太教繁文缛节和犹太特殊主义的工具,是缺乏理性和逻辑的,因而经常受到主流社会的歧视。
  对于在中欧处于少数民族地位的犹太人而言,接受现代教育首先要改变或更新他们的语言。作为哲学家,哈斯卡拉的领袖摩西•门德尔松希望运用客观的理性知识和人对于生活的理性反思能力来认知和改造犹太人传统的宗教文化。为了达到这一目标,他特别强调犹太人在语言上的改变和更新。在门德尔松看来,一种语言通过科学而达到启蒙,通过社会交往、诗歌和修辞而达致文化。通过前者,它能更好地适应理论的用法,通过后者,它能更好地适应实践的用法。两者加在一起就产生了一种有教养的语言。 德语在那个时代则被视作大众的世俗语言,是理性的思辨语言,能够培育人们健全的心智,学习德语是通往欧洲知识和文化的必要工具。门德尔松要求德国犹太人学习和掌握德语,并以其为媒介,打开犹太人同主流社会交往的大门。为此,门德尔松决心将《圣经》翻译成德语。他认为这样不仅可以帮助犹太人学会德语,而且也将搭建犹太人和德国其他民族思想和文化沟通的桥梁,能加深他们之间的同胞之谊和文化上的亲近感。
  1780年,《创世纪》出版发行;在随后的三年中,《摩西五经》的其他卷册也相继问世。到1783年,这一工作已大功告成。这部印有希伯来原文并题为《和平之路》(Netivoth Shalom)的译著,寄托了门德尔松力图把犹太人引向《圣经》和德语的希望。它以传统守旧的面目出现,却映照出那个时代的知识之光。后来,门德尔松还把希伯来语《诗篇》译为散文体作品;1788年,也就是门德尔松去世后两年,他的《雅歌》的德文译文问世。这些作品尽管遭到拉比的强烈反对,却得以广泛流传,达到了预期目标,为大批犹太人架设了通往德语和德国文化的桥梁。  在随后的几十年里,他的德语《圣经》几乎成为德国犹太人的必读书目,藉此,犹太人逐渐抛弃了意第绪方言,普遍学习德语,开始以德语广泛接触世俗文化、文学、科学与哲学。门德尔松的德语《圣经》翻译还掀起了犹太人教育和思想领域的一场革命,通过德语宣传犹太教经典传统,犹太人逐渐增强了同主流社会交流和对话的能力。阿巴•埃班评价说,犹太人学会了德语这项成就在以后的年代对德国文化,尤其是对犹太文化大有裨益。 
  门德尔松的德语《圣经》还显示了新的审美追求,即通过德语《圣经》,教会犹太人按照启蒙价值来理解犹太传统。门德尔松认为以往犹太人对《圣经》的翻译没有很好理解希伯来语言的精神,也没能掌握它的用法。这些翻译使得希伯来语遭到败坏。门德尔松希望通过《圣经》翻译来体现《圣经》文本的精细、诗性和美丽。 门德尔松的德语译本突出强调《圣经》文本的道德和审美特征,强调《圣经》文本特别是摩西律法中的道德和精神要素。 
  门德尔松感到,在《圣经》翻译和研究方面,基督教学者的观点往往存在着严重的反犹偏见,不足以为犹太学者所效法。同时,他发现,中世纪许多杰出的《圣经》评注家的观念既契合启蒙之理性原则,又具有独特的犹太视角,因而值得加以复兴并应用到新的《圣经》翻译和研究中去。门德尔松的希伯来语《圣经》评注充分参照并借鉴了拉西、 伊本•埃兹拉、摩西•迈蒙尼德、犹大•哈列维等著名犹太评注家的评注,但又没有完全受制于单个评注家的评注方法和思想,而是力图通过将普遍的语言学原则同多样化的经文评注技巧相结合的方式来展现《塔木德》和《米德拉西》 在《圣经》诠释方面所具有的灵活性和敏锐性。 
  新的希伯来语《圣经》评注突破了过去曾一直禁锢着德国犹太人生活的《塔木德》研究的学术圈子,为现代希伯来语文学提供了一种强大的发展动力。 在教导犹太人学习德语的同时,门德尔松也希望通过更新了的希伯来语文学作品传播通俗历史、科学和欧洲文化。严格地说,哈斯卡拉是希伯来文学发展的一个阶段,一些犹太作家抛弃了传统的文学模式,去借鉴欧洲世俗文学的形式。 门德尔松等人创办了诸如《布道者》和《拾遗》等希伯来语杂志,这些杂志吐露出浓郁的现代语言、文化和生活气息。《布道者》为希伯来语周刊,旨在借此把年轻的犹太知识分子从《塔木德》禁锢中解放出来,唤起他们对周围世界,即美学、伦理学和当代思想的兴趣。《拾遗》选登各种希伯来文学、诗歌和宗教问答方面的论文,以及一些通俗性的历史和科学方面的文章,旨在引导读者接触和学习欧洲文化。 这些杂志在文学创作方面没有取得很大的成就,但却广泛传播了启蒙理念和文化,与传统拉比教育的思想和内容已迥然不同。总之,在哈斯卡拉运动中,德语《圣经》所带来的学习德语及德国文化的热潮以及希伯来语教育题材的更新都有力地推进了犹太人在语言、文化方面与现代接轨。

  二、世俗知识和教育的兴起

  传统犹太教育在本质上是一种宗教教育,以《托拉》和《塔木德》为根本,律法、仪式、犹太节日等方面的教育是基本内容。犹太教育系统也相当完善,社区规定,犹太父母及社团都有责任为6岁或更小的男孩提供初级教育。除初级教育外,社团还有高等塔木德学院,教师主要由拉比担任,甚至犹太成年男子要前往其他社区拜师学习《塔木德》。 传统的宗教律法教育起到了强化犹太宗教性和民族性的作用。
  在哈斯卡拉运动中,马斯基尔要求打破宗教对教育的垄断,增加教育中的世俗内容。与语言教育革新相关联的是,在哈斯卡拉运动中,以德语为基本载体的世俗知识和教育开始兴起。马斯基尔认识到,启蒙和一般文化教育紧密结合在一起。哈斯卡拉的目标是要将犹太人培养成体现出犹太教和一般文化综合,能够按照普通意义上的标准生活(的人)。 启蒙本身就暗示着世俗化的价值,因此马斯基尔积极致力于创办新型犹太学校。这些学校通常以非犹太学校特别是基督徒办的学校为原型,努力改变那些已经不合时宜的教育方式,减少了宗教教育特别是《塔木德》教育的内容。在这些学校中,那些接受了专门世俗训练的教师完全拒绝传统教育模式,自认是“启蒙了的犹太人”的化身,其任务就是要将体现犹太和非犹太价值的混合教育带给犹太儿童。 这些学校在一段时间内允许基督教儿童入学,致力于增进犹太儿童和非犹太儿童之间的友谊,并传播宗教宽容、相互理解与相互欣赏的观念。这种新的、具有广泛包容性的教育模式广泛传播了现代知识和价值,给僵化、保守、排外的拉比犹太教教育注入了新鲜血液。后来,犹太机构的革新,如1791年成立的友谊社(Gesellschaft der Freunde)和1819年成立的犹太科学与文化协会(Verein fur Cultur und Wissenschaft der Juden)都是哈斯卡拉教育观念影响的结果。
  哈斯卡拉先驱有着强烈的好奇心和对于新知识的热情。他们有感于犹太人在世俗知识方面的贫乏以及因此造成的在同主流社会交往时的不自信甚至挫败感,决心要在犹太人当中普及世俗文化,以弥补单纯宗教知识的不足。门德尔松的弟子、著名希伯来语诗人赫兹•魏斯利大力宣传了门德尔松的语言教育思想,号召犹太人使用德语圣经,还将语言教育拓展成为一种无所不包的世俗教育。他认为,过去过分强调宗教教育而忽视世俗教育的做法是不对的,犹太学校的教育不能只为学生学习《塔木德》奠定基础,是要让学生受到科学、数学、历史、地理、德语等方面的世俗教育。为迎合那些极端虔诚的宗教人士的口味,他把这些学科与一些宗教素材联系起来。例如,他解释说,本国语言的知识不仅有其自身的价值,而且对理解和鉴赏希伯来语言结构也大有裨益;地理知识可以帮助学生确定《圣经》所提到的地区、河流和国家的位置,并转而激发他们对《圣经》的兴趣;数学则有助于理解《圣经》和《塔木德》中的度量和计数方法。 
  威斯利将知识的学习分为两种类型:对人类知识(human knowledge)的学习和对上帝《托拉》(Torah of God)的学习。人类知识是关涉人类生活的知识,是人之所以可以称之为人的知识。而上帝《托拉》指的是上帝的律法和教导。它超越于人类理性之上,是上帝通过启示传达给摩西和犹太人的。人类知识由人的风俗礼节、道德行为以及清晰优雅的表达等构成,植根于人的理性之中。同样,历史、地理、天文等人类生活相关的科学都属于人类知识的范畴。它们的基础同样是人的理性,正是理性引导着智慧和创造。
  从理解力的层面讲,人类知识的学习应当先于高贵神圣律法的学习,因此,青年人首先要学习这类知识。这将为学习上帝的律法和教导准备健全的心智并促使他们在尘世的努力中获得成功。一个人如果缺乏人类知识,即便他已经学习了上帝的教导并根据这种教导生活,他也不会给他人带来快乐。因为没有世俗知识,他在世俗事务中的言语将不能和理性保持一致,行动将没有效力。其次,即使上帝的律法和教导远远优于与之相联系的人类知识,但通常只是在人类知识无能为力的地方,神圣的教导才开始发挥作用。它教导人们什么是超越理性的力量。所以,一个对上帝律法无知但精通人类知识的人,即便他不能受益于《托拉》指导,还是能够获得人性的力量。而一个只知道上帝知识而对人类知识无知的人,尽管知道上帝的律法,却不能感受到民族智慧和人性力量所带来的喜悦。 
  威斯利认为,在历史上,犹太民族没有充分关注人类知识,忽视了对年轻人现代风俗、科学和艺术方面的教育。他们从孩童时代就专注学习上帝的律法和教导,却没有学习人类知识的机会。他们对作为圣语的希伯来语法都很无知,不能够洞察和欣赏希伯来语的纯正和美丽,更不谈能够适当地了解他们所居住地区的语言了。很多犹太人根本就不知道怎样读和拼写当地语言。同样,他们也没有系统地学习过伦理学和心理学。总体而言,只是极少数个人听从学习了这些知识。尽管如此,威斯利认为,犹太人仍然保留着人性再生的能力,神圣的《托拉》就是这这种力量的源泉。尽管犹太人缺乏上述知识,但《托拉》确保犹太人拥有一颗人类之心并保护犹太人免遭残忍和邪恶的侵袭。 威斯利认为,在当前文化启蒙和政治宽容的时代,犹太人应当抓住历史机遇,将《托拉》的学习同世俗知识的学习紧密地结合以来。施密尔•法伊纳指出,威斯利出台新的犹太教育计划是哈斯卡拉运动史上的标志性事件,标志着哈斯卡拉作为一场运动开始形成。  后来,门德尔松的另一名弟子大卫•弗里德里兰将魏斯利的教育理论应用到实际之中,为培养符合社会需要的职业人才创办了一所犹太免费学校,将犹太教育、一般性学术研究和职业培训结合在一起。这所学校采用德语和希伯来语相结合的教学方法,特别强调用德语教授犹太教内容。
  1783年,希伯来语杂志《拾遗》创刊。刊物序言声称该刊服务于犹太社区中启蒙的、追求真理和热爱自然科学的人。刊物内容涉及自然科学所有领域,还涵盖伦理学、宗教学、诗歌、人物传记等诸多方面,弘扬知识、伦理、美德、爱和友谊等启蒙价值。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该刊物试图复兴《圣经》希伯来语,恢复其纯洁性,以提升犹太审美意识,介绍启蒙价值和世俗知识。刊物还致力于经文的诠释和研究,检视古代评注,并按现代人的理解做出补充和修正。在威斯利的积极呼吁和参与下,该刊物很快转向了对传统犹太教育制度的改革。《拾遗》迅速成为哈斯卡拉的象征。由于它公开对拉比蒙昧主义和宗教狂热发起了挑战,所以遭到了传统力量的猛烈攻击。对此,该刊物编辑发表了一篇题为《我们不会被吓倒》的文章,驳斥了种种反对世俗知识、教育和研究的言论,重申刊物旨在弘扬《托拉》和智慧,点亮犹太民族前进的道路,为犹太人开启新知识和新文化之门。 
 

  三、伦理教育的转型

  在传统犹太教中,伦理文献 与犹太律法互为补充,律法规定犹太人日常生活方方面面的行为,而伦理文献则指示行为的广泛原则,或者说是人们对行为的态度。除了关注“在上帝面前谦卑”、“敬畏上帝”之外,伦理文献也关注“济贫”和“善行”,不过谈论这些时都同具体的行为和事例紧密联系在一起。 而无论谈论怎样的内容,通常都从对上帝统一性的信仰出发,旨在捍卫上帝作为道德制定者和评判者的绝对权威。世俗的人、关于人的道德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
  在世俗知识和文化教育的影响下,传统的犹太宗教伦理受到挑战,新的与世俗生活相结合的伦理教给犹太人人性、爱心、幸福等价值,促使犹太人重新审视犹太教的道德定位。与提倡理性主义和普世主义相对应,哈斯卡拉也致力于强化伦理和道德的教育,以回应主流社会对犹太人道德和伦理水平低下的指责,提升犹太人的道德水准。哈斯卡拉时期的文学反映了犹太人对启蒙时代道德问题的强烈关注。在世俗知识和文化的影响下,犹太伦理文学类型发生转变,文学开始承担启蒙道德教育的重任。
  1758年,门德尔松和他的一个朋友创办了希伯来语周刊《布道者》(Kohelet Musar),借助传统的《塔木德》文献评论以及神圣语言竭力向当时的犹太社区灌输道德和理性的观念。美德,作为一种高尚的启蒙价值,成为门德尔松宗教哲学的要点之一。像莱布尼兹和莱辛一样,门德尔松认为道德的生活——不是教义和教条——是宗教的本质。在著名的论述灵魂不朽的对话文集《斐顿篇》(Phaedon)中,门德尔松以相当传统的方式声称,所有道德的人将在来世获得公正的报偿。他甚至认为,寻求形而上真理不过是实现最终道德生活目标的一种方式。智慧的最高层次无疑是善,而沉思哲学只是实现这一目标的一种手段。面对德国犹太人的不幸,门德尔松认为,只有美德才能够给那些受伤的灵魂以慰藉,才是那些被遗弃者的避难所,要努力不让他们(认为犹太人不道德的人)拒绝我们。 
  在柏林哈斯卡拉中,道德教育逐渐成为教育的核心内容。威斯利在1782年一封公开信中向人们推荐了一部供犹太学校使用的新教材,突出了伦理和智慧的重要性。伦理成为建议中的学校课程中的重要内容,而哈斯卡拉中创办的期刊《拾遗》则声称要尽可能多地刊载有助于提升人的精神和灵魂的科学和伦理领域的文章。另外,马斯基尔还创作了众多关于儿童伦理教育问题的论文。 哈斯卡拉时期伦理文学的早期代表著作有艾萨克•斯塔诺(Isaac Satanow)的《准则之书》(Sefer hamidot,1784),威斯利的《规范之书》(Sefer hamidot,1786)和麦那海姆•门德尔•勒芬(Menahem Mendel Lefin)的《心灵账单》(Heshbon hanefesh,1809),而《拾遗》也在一定程度上采用伦理语言,具有现代道德周刊的风格。上述作品都具有强烈道德劝诫和教育色彩,并试图为新时代犹太人确立标准的道德模型。
  著名犹太思想家内森•罗滕施特赖希(Nathan Rotenstreich)观察到,在现代犹太思想的作品中,吸引人们的是在信仰领域对于道德首要性的坚持;传统犹太教在超验意义上谈论上帝的典范作用,只是权宜地借用了道德的术语。但到19世纪,人们发现,道德逐渐成为现代犹太教中的一种核心要素,这种趋势早在18世纪末早期哈斯卡拉思想中就已经孕育。 哈斯卡拉的道德教育强调人,而不是上帝居于道德主体的地位,所有符合人性的教育都是道德教育。上帝是完美人性的化身。马斯基尔受到人道主义运动(该运动声称对受教育者进行肉体上的惩罚是徒劳的,而体育和自然科学才是重要的)的影响,强调语言教育、科学和普世宗教。他们也受到卢梭著作《爱弥儿》的影响,强调以适当的方式培育儿童,给他们灌输幸福、个性自由的意识。与启蒙以前僵化的教育风格相对,启蒙灌输一种新的生活伦理,与幸福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伦理。一个接受启蒙思想的公民,应该竭力使自己成为一个有用的人,为自己和社会谋福祉。所谓的幸福和生活的良善是不可分的。 在贯彻一种富于人性的教育和生活伦理的同时,马斯基尔也赋予上帝更多精神和伦理品性。代之以传统对上帝惩戒罪恶的敬畏和恐惧,马斯基尔更加强调上帝的庄严和对上帝的爱和敬畏。这意味着欣赏上帝本质的神圣性,而体验这种神圣性不是通过对上帝惩戒的恐惧,而是通过人内心对是非的明辨实现。在恶的问题上,马斯基尔认为,它并非人类与生俱来的缺陷,而是一种可以控制和加以利用的中性力量。因而,在人与上帝的关系上,马斯基尔打破了上帝的绝对权威,强调了人内心的自律意识。这无疑暗示了上帝与人关系上的一种互动,实际上也是一种立足理性捍卫宗教伦理的观念。
  同时,马斯基尔将犹太教的律法同道德的提高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并试图从道德的高度来论证犹太律法的合理性。上帝给予犹太人《托拉》不是纯粹地要求人类服从他的统治,而是要促进人类道德水平的提高,以彰显上帝的高尚品性。尽管早期马斯基尔对律法变革持保守的态度,但这种以道德捍卫和评判律法价值合理性的观念直接影响了后来犹太教改革运动中的仪式和律法变革。在门德尔松之后发展起来的犹太教认为,应尽可能地废弃那些与时代脱节,与普遍道德相左的礼仪,而保留那些充分体现普遍道德价值的律法。律法的存在主要不应建立在历史合理性基础之上,而应建立在普遍理性和道德的基础之上,可以传承的律法应该是人类普世精神的反映。由此,通过改革律法和仪式来纯化道德成为犹太教改革的重要动机。对律法历史意义的淡化甚至非历史化解读使得改革派犹太教只保存了有限的律法并将之看成是普遍宗教道德的表现形式。

  小 结

  哈斯卡拉的教育以语言革新为最初和基本手段,鼓励犹太人学习世俗知识和文化,从而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传统的专注《塔木德》学习的教育模式,赋予僵化的犹太教以生机和活力。马斯基尔以人性为中心的道德教育挑战了传统犹太教以上帝为中心的道德体系,有利于培养现代犹太人的道德和宗教审美意识。哈斯卡拉有力地推进了犹太教育从传统到现代的转型。虽然哈斯卡拉的教育观念并没有导致激进的学术批判思潮,因为早期哈斯卡拉教育本身并没有向犹太人灌输经文批判和宗教改革的思想,但世俗文化教育造成的自由思考氛围必然会引导着对于宗教的怀疑和质询,因此,从长远看,它产生的影响是巨大的,直接培育出可能希望进一步改革的犹太人。从这一意义上讲,哈斯卡拉的教育是通向宗教改革的至关重要的一步。后来的改革者认为,既然哈斯卡拉可以改变传统,革新语言和教育,那么他们就可以沿着哈斯卡拉的道路继续前行,朝着更为深入的变革教义的方向发展,而这种发展最终改变了早期哈斯卡拉传统主义倾向和宗教启蒙的性质,使得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宗教改革成为可能。


编辑:胡 浩
来源: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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