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犹太文化的自由精神

发布时间:2014-0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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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大学  犹太研究所, 河南  开封   475001)
 

  摘要:作为一个流散一千多年,长期寄居他国的少数民族,犹太人渴望、珍视自由并积极地为之斗争。作为西方宗教和精神的重要源头,犹太教通过《圣经》、《塔木德》和拉比文献传达了其尊重人的自由表达和行动权利的一贯传统。作为自由的创造者和监护者,犹太教的上帝赋予人类以神圣的自由意志,并希望人类参与世界的进一步创造和更新。犹太文化通过历史和宗教将自由元素融汇到民族和世界精神之中,对人类文明进程产生了积极影响。

  关键词:  犹太教  自由   上帝  自由意志
  [中图分类号]: G11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

  希腊文化和希伯来文化是西方文化的两大源头,它们直接影响了西方世界的精神和价值品性。然而,流行的观点倾向于分割它们对于西方文明的影响,即认为希腊文化给西方贡献了自由、民主与科学,而希伯来文化给西方贡献了以“一神论”为核心的宗教精神。然而,对于犹太人和犹太教历史的深入研究表明,希伯来文化对现今西方主流价值形态的影响同样具有至关重要的意义,而且这种影响以宗教为介质得以广泛传播并深入人心。在讨论自由问题的时候,近代西方基督教学者对于犹太教宗教教条主义的指控常常带有明显的宗教意识形态的偏见。本文拟通过追述犹太历史和分析犹太教的内蕴来揭示犹太文化的自由精神。

  一、对自由的追寻

  作为一个在历史上饱受压迫、四处流浪的民族,犹太人没有在逆境中屈从于强暴,而是在竭力地追寻着自由的梦想。在《圣经》的《出埃及记》中,我们看到,犹太人不堪忍受埃及法老的奴役,在摩西的带领下,出走埃及,走向心中的自由之地——迦南——上帝应许给以色列人的土地。这一事件具有伟大的象征意义,在现代西方社会,人们通常将出埃及作为奔向自由的同义语,许多文化题材也采用这样的文化意象。在讨论美利坚合众国的国徽时,本杰明•富兰克林和托马斯•杰斐逊曾建议将以色列的子孙过红海向自由进军的行列作为美国的国玺并写上:“反抗暴君就是服从上帝。”在法国大革命期间时期,国民议会中的民众领袖自命是新“迦南”的继承人。[1]
  信仰的自由是犹太教所坚定捍卫的原则。在希腊化时期,塞琉古王朝的安条克四世推行敌视犹太教的政策,他劫掠了犹太圣殿,并在圣殿中进行偶像崇拜活动,强迫犹太人放弃犹太饮食法并对违反者施以重罚。犹太人为捍卫宗教自由,掀起了反对安条克王朝的玛喀比起义并取得胜利。玛喀比起义是一场捍卫信仰和传统文化的斗争,是一种有意识的抵制异质文化之举,它的自由主义精神照亮了整个犹太历史。罗马统治时期,犹太人不满罗马帝国对巴勒斯坦的压迫,爆发了两次反罗马帝国的起义,虽然起义遭到镇压,但犹太人争取自由的精神却是可歌可泣的,马萨达要塞犹太勇士的顽强抵抗已经成为犹太民族精神的象征。在大流散时期,犹太人在世界各国普遍地受到反犹主义的威胁,基督教、伊斯兰教这两大世界性宗教的存在使得犹太人成了异教之民,他们处处受到歧视和压迫,劝诱和强制改宗始终对犹太教的生存构成威胁。然而,出于对一神信仰的坚定信念,在渴望自由的强烈冲动下,犹太人进行了艰苦卓绝的抗争,终于作为自由宗教之民在主流世界生存了下来。我们知道,中世纪基督教居统治地位,它的排外性使得它对一切异教言论持反对态度,基督教的护教士和教父力图在教义和教理上驳斥一切非基督教的教义与教理。而在中世纪的欧洲,犹太教成为了唯一的异教,因而,与犹太教进行教义和教理方面的斗争成了证明基督教教义和教理合法性的重要方式。由此,中世纪爆发了犹太教和基督教关于教义和教理问题的三次大论争,犹太教的拉比坚持从信仰和哲学的层面论证犹太教的合法性,并最终捍卫了信仰的权利。
  当世界历史步入近代,启蒙、理性、解放的浪潮席卷了整个西方世界,犹太人积极参与了这一进程并为赢得独立的民族身份、宗教自由进行了积极的斗争,这一斗争也有效促成了西方社会宗教宽容、政教分离原则的确立。门德尔松是当之无愧的开路先锋。他认为,宗教是一种道德人的概念,但是它的权力不能依靠强力加以推行。它不可以使用铁棒驱使人们;它必须用充满爱的温柔之手来引导人们。它不导引仇恨的利剑,不参与对世俗权力和物质利益的角逐,它对任何人的思想都没有在法律上进行规训的权力。它的唯一武器是理性和劝诫;它的力量乃是神圣的真理之光。它所威胁的惩罚和所许诺的报偿只是爱的体现——对于认识到这一点的人们是健康和有益的。他还认为,犹太教是一种自由的、多元主义的信仰,多元性乃是神圣上帝的安排,而信仰的统一乃是不宽容的表现。[2]当现代反犹主义威胁到犹太生存,解放和同化的梦想走向破灭之时,要从种族上根绝犹太民族时,犹太人勇敢地拿起武器,为建立自由的犹太人国家进行了浴血奋战并取得最终成功。在漫长的犹太史中,我们看到是犹太人不断抗争以争取自由的图景,它关乎自由之丧失、为自由进行抗争,自由的重新获得,不论为自由进行的抗争多么艰难,不论重新获得自由的代价是多么的巨大。
  当代西方社会,宗教宽容被普遍接受,但是宗教反犹主义的幽灵还时常缠绕着人们,不同信仰之间的猜疑和不信任仍阻碍着宗教自由原则的真正落实。如基督教《新约》对犹太人的负面解读使得犹太人处在一种宗教上受鄙夷的地位,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常常利用这一点进行反犹煽动和宣传,而且似乎很容易找到市场。此时,要澄清双方的立场和态度、加强信任,宗教对话、信仰之间的交流显得尤为必要,它也成为犹太人促进宗教自由的一种手段。在当代美国,政教分离、宗教自由被确立为社会的基本价值原则。犹太教、新教和天主教构成了美国三大信仰,彼此之间存在矛盾,但更存在合作。犹太教一方面同基督教的宗教反犹主义及其其他形形色色的反犹主义作斗争,另一方面,犹太教的根本原则之一就是要促进人类的兄弟之谊和普遍自由,因此它积极和其他宗教开展跨宗教交流活动,加强彼此的信任和理解。在每一个犹太社区,各种形式的跨宗教活动已经普遍存在,如以林肯和华盛顿诞辰之间的一周作为兄弟周,以提醒人们关于宗教自由和宗教宽容。这一活动是在基督徒和犹太人全国会议(National Conference of Christians and Jews,美国最重要的跨宗派组织之一)的支持下举行的。该组织每年都实施旨在促进人类同胞之谊的教育、研究和其他活动。在许多问题上,基督教牧师和犹太教拉比经常以对话和辩论的形式进行交流,各自向对方阐明自己的教义和原则,以缓解由于误解而造成的隔阂。犹太人还经常邀请基督教参加犹太会堂的活动,以促进基督教徒对犹太教信仰的理解。类似的现象也发生在基督教堂中。而一种非常流行、也非常成功的措施是美国圣殿兄弟会全国联盟支持的犹太肖托扩(为夏季教育性集会中心)协会(Jewish Chautauqua Society)采取的,这一计划包括派遣拉比向大学中的基督教学生讲解犹太教的本质,旨在向基督教学生传达犹太教信息的夏令营计划。另外,美国犹太委员会和反诽谤联盟也是开展跨宗教的活动的重要机构。它们经常性发布关于犹太人和犹太教的电影,同基督教组织和学者协作寻求清除宗教教科书中的反犹偏见,促进积极宗教关系发展,而且在社会行动领域,他们同基督教组织保持频繁的接触。[3]结果,犹太人在一定程度上充当了自由监护人的角色,他们反对宗教、民族偏见的行动和斗争一再提示狂热的宗派主义者注意并恪守西方社会的平等与自由传统。

  二、自由的内涵

  犹太文化对自由精神的崇尚还表现在思想和文化领域中的自由探索精神。犹太教不像其他多神宗教以及偶像崇拜,它信仰的对象是一种绝对的精神性存在——上帝,这种信仰表面上看来非常的盲从并显得单一化,但恰是因为上帝的不可捉摸、不可感知和不可描绘,犹太教在事实上弃绝了对于任何有形之物的崇拜,而是倾向于从人的精神维度上,从人的主观思考和能动的层面,从对信仰、律法的诠释的角度去理解和接近上帝,这样的做法成为拉比犹太教的传统,而犹太哲学的发展亦显示了充分的思辨色彩而并不拘泥于教条。犹太学者顾晓鸣博士对犹太信仰体系做过这样的评述:无偶像的上帝崇拜,事实上把上帝类同于某种绝对的理念,因此,在一定条件下,这种崇拜有可能导致无神论。而这种形式的上帝,造成了神的唯一性和个人与之直接沟通的可能性,从而降低了神职人员的绝对权威,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可能促使其形成一种自由主义气氛,以上帝神谕为形式的教义,赋予了教徒一种命定论式的观念,生活和历史的这种命定论是理性的一种虚妄形式;但当近代理性主义兴起之时,它有可能成为一种事实上的理性主义……绝对的宿命论反过来往往具备矢志不渝、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的文化素质。[4]这样的评述无疑是正确的。
  犹太教教导每一个人都拥有按照自己的灵魂表达自己意愿的权利。因为灵魂是人最神圣的元素,不能被其他人或者政府所干预,《箴言》20章27节说:“人的精神是上帝之光。”《塔木德》教导人们差异是普遍存在的,而强求一致是困难的。“这些和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上帝的语言。”正是这种内在的炽热的精神火焰迫使先知冒着个人生命的危险说出了自己的预言。[3]在以色列君主制时代,先知的言论往往遭到君主的压制,而当时一些御用的假先知纷纷出现自称要传达上帝旨意。在这种情况下,先知们没有屈从权威,而是坚持以上帝之名说出了自己的真预言。如公元前8世纪一位假先知西底家•本•凯南纳(Zedekiah ben Kenaanah)在一次对叙利亚的战争中,面对着以色列和犹大的国王,预言战争将会全胜。但先知弥迦代表上帝勇敢地宣称这场战争必败并称凯南纳在欺骗民众。而先知耶利米在巴比伦征服者大兵压境的情况下,竟大胆宣称圣殿将遭到毁灭,被“祭司们指控为叛国”,遭受审判。然而他仍然坚持自己的立场,长老们最后援引先知弥迦的先例(他预言过耶路撒冷的毁灭但没有被国王杀害)释放了耶利米,他们认为“他以上帝之名向我们说话,并不该死。”[5]在犹太教看来,言论无论正确还是错误,都应受到尊重,绝不可以强力来钳制和威胁任何人自由表达的权利。
  在犹太文化发展的早期,出现了希勒尔学派和山迈学派两种不同风格的学派并各自产生了重要影响。希勒尔对于律法阐释观点受到了大多数人的欢迎并直接引导着后来的拉比犹太教发展方向。但山迈学派的观念还是被保留并记录了下来,以供后人参考和评论。观点的自由是犹太教的一个基本原则,人们尊重偏离主流和大多数的观念。恰是因为律法的阐释成为诸多学者的权利,而且律法的意义只有在自由的争辩中才能澄清,所以,前法利赛派和法利赛派的导师们得出了这样的结论:甚至一个遭到弃绝的观点也可以通过充足的理由来证明它会获得赞同。罗伯特•戈迪斯指出,后《圣经》时代的犹太教开始发展出一套被普遍接受的信仰和教义,但是,在当时异常宽松的学术氛围下,人们可以在思想的市场中选择自由地选择自己赞同或反对的观念来解释或反驳这些信仰和教义。联结犹太社区的纽带并不在于权威的教义,而在于一种共同的生活经验,它体现在过去的共同历史、现在共同的生活方式和对未来共同命运的信念之上。[5]事实上,犹太教内部观点的争论有利于澄清许多关乎犹太社区利益的重大问题,最终有助于增强社区共同体的凝聚力。
  在作为拉比犹太教传统总汇的《塔木德》,以及中世纪的评注和答问中,充满了思辨和争论,对于一个问题的看法往往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有时甚至是对立的。所以便有了两个犹太人有三种观念的说法。所以,几乎《塔木德》的每一页都包含着已经被接受的准则和那些被拒绝的原则。反对观点和大多数的观念一样不朽地存留下来。基于这样的原则,希勒尔学派认为:“(希勒尔和山迈学派的)两种观点都是活生生的上帝的言语。”[6]《塔木德》呼吁在注释和解经过程中的自由和非教条主义。《塔木德》不是《圣经》的简单延伸。它愿意作为《圣经》意义的第二个层次;它以批判性的和完全自觉的理性精神摄取《圣经》的各种含义。拉比的权威是一种作为博学者、智者或者说理智者的权威。[7]甚至这种争论犹太人也可以与反犹太信仰的人所共享。在《新约》的《使徒行传》中,我们看到法利赛人迦玛列这样对待那些反犹太信条的人:“现在,我劝你们不要管这些人,任凭他们吧!他们所谋的、所行的,若是出于人,必要败坏;若是出于神,你们就不能败坏他们,恐怕你们倒是攻击神了。”(《使徒行传》第5章38-39节)今天,世界各国法律普遍规定的公民言论自由权,议会制中各种不同观点的表达以及最终的少数服从多数原则,早在《圣经》和《塔木德》时代就有了原始的模型。
  中世纪,由于对犹太教教义和精神理解的不同,犹太教出现了拉比犹太教、卡拉派和神秘主义。拉比犹太教虽然居于正统地位,但对信仰和教义的阐释并不具有绝对的控制力,卡拉派和神秘主义在各自发展轨道上取得了非凡的成就,哈西德主义还一度发展成为影响深远的大众运动,喀巴拉经典《佐哈尔》被犹太人普遍接纳为犹太教的第三大经典,它对于上帝创世的解释极大丰富了犹太思想。近现代,犹太教在西方理性、科学、民主、进化论等先进思潮的影响下逐渐分裂成改革派、保守派、正统派和重建主义等,亦是对犹太教精神之理解的不同所导致的结果。在犹太教发展过程中,权威是存在的,但权威从来就不是不可挑战的,正因如此,犹太文化不仅容纳了宗教文化,同时也容纳了世俗思潮。犹太教的弥赛亚和末世论思想启发了犹太社会主义思想。犹太文化中的锡安主义观念容纳了现代民族民主思潮导致了现代犹太复国主义思潮的产生。就是在现代犹太复国主义运动中,也出现了形形色色的流派,如宗教犹太复国主义、文化犹太复国主义、犹太复国主义修正派、领土派等等。正如徐新教授所言:“犹太文化的发展史表明,犹太文化是一个多样性的统一体。在历史上,它就从未要求思想和信仰上的整齐划一,唯一强调的是对一些共同基本原则的笃信和遵行。正因如此,才有‘三个犹太人有四种想法’之说,才有不同意见的出现在犹太文化中是一种司空见惯的现象。犹太人一向认为,对立观点的存在不应被视为犹太文化分裂之表现,而应该被看成是犹太文化生命力之所在。”[8]这种对待文化和思想的观念显然具有普世意义,当我们今天在谈论全球化和多元化的关系时,我们倡导文化的多元性和统一性的结合时,显然,犹太文化之经验是值得参照的。

  三、自由的神圣性

  犹太教的自由精神源于它在宗教维度上强调了人的尊严和思想行动的自由。犹太教认为,在上帝的王国里,人具有其他任何生物所无可比拟的尊严和独立创造的能力。上帝希望人能够站在他的面前,面对面地和他交流。他在启示先知以西结时说:“人子啊,你站起来,我要和你说话。”(《以西结书》第2章2节)而对该隐弑兄的惩罚乃是隐藏了自身,使他不再能够面对面地看着自己。在伊甸园中,亚当听到了上帝的呼喊,“你在哪里”,上帝不希望亚当隐藏起来,他希望看见他并同他说话。上帝之所以要跟人说话,而不对其他生物说话,正在于他看到了人的尊严和价值。人的尊严在于他有着智慧的大脑,他有着道德的意识,他可以揭示宇宙的奥秘。《诗篇》上说:“我观看你指头所造的天,并你所陈设的月亮星宿。便说,人算什么,你竟顾念他?世人算什么,你竟眷顾他?你叫他比天使微小一点,并赐他荣耀尊贵为冠冕。你派他管理你受所造的……”(《诗篇》第8章3节)上帝如此眷顾人类,是希望通过人类增强其能量和荣耀。作为创造者的上帝将人子——亚当的每一个儿子——当成其创造活动的协作者。人不仅仅是一种受造者,他也是一位创造者,一位“稍逊于上帝”的创造者。人没有必要去创造月亮和星辰,天空中的鸟和海洋中的鱼;但是公义的事业在创世的六天之内并未完成;而上帝以其神圣形象创造亚当和夏娃仅仅是这一工作的开始。[9]剩下的更伟大的工作需要通过人类的行为来完成。
  基于对人的地位和创造能力的认识,犹太教非常强调人的自由意志。在上帝的创造性活动中,人是必不可少的。但上帝不会强迫任何人子与上帝同行——遵守上帝的法度和律令,倾听上帝的声音。人可以自由地选择生和死,受到祝福和诅咒;我们也看到,在整部《圣经》中,上帝是在祈求人类遵循其公义之道。上帝像一位父亲一样渴望看到其走入迷途的儿子回到正道,他时而建议、时而抗议、时而呼喊、时而请求,最后甚至是威胁,然而他知道他的孩子人类,还是可以自由地选择这样做或者那样做。伊拉斯姆斯是这样向人们解释圣经文本的意义的:“如果决定的权力不掌握在每一个人的手中,那么,经文中无数的赞美、所有的应许、威胁、劝诫、谴责、断言、祝福和诅咒,所有这些观念的形式将变得毫无意义。”[9]犹太伦理以信赖人的道德自由为基础,即人有选择善恶的能力。在约瑟福斯的记述中法利赛人尤为注重自由意志的学说。“当他们说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时,他们并未剥夺人们去做自己认为正确行为的自由;因为他们认为上帝乐于让命运的支配与人的意志交汇在一起,这样人既可行善,也可作恶。”[10]中世纪的犹太哲学家此假定,依据圣经和拉比的声明,如果人不能自由地选择他的行为,那么所谓的诫命、禁令以及报偿和惩罚就无从实行。权威的犹太资料强调所有人在伦理的领域都被赋予自由并且不局限于一种探寻之途径。“看哪,我今日将生与福,死与祸,陈明在你面前。”(《申命记》第30章15节)这是犹太伦理永恒的格言。人处在“自我决定中”的信念在《塔木德》先贤那里我们可以找到,他们教导人们“一切都在神的掌控之中,除了敬畏上帝”,换句话说,上帝决定和引导着人的命运,但是他并不影响和干预人的伦理行为。塔木德先贤还认为,人的耳、嘴、手和脚都处在人的能力的自我控制之中,我们对于我们所听到的,所说的,所做的,所行的都取决于我们自由意志的决定。同样,这也引申出另外一条原则,所有的事物都是可预见的,但自由意志被赋予的决定性力量。
  中世纪犹太教和基督教所进行的几次大规模的论争中所凸现的核心问题在于人的自由意志和上帝之拯救的关系。对于犹太人来说,“救世主并不是十分重要的”(纳曼尼德语)。因为犹太教主张个人的奋斗,通过人的自由意志和主观能动性创造一个和平、公正与繁荣的社会,而在奋斗的过程中,每一个个体的精神得到升华,所谓“拯救”,乃是由每一个个体构成的民族共同体的奋斗密切相关。因此在某种意义上,救世主的降临与否或者何时降临并没有多大的关系。[11]犹太教的律法意在告诉人们如何正确的行动,而思想和行动最终取决于人意志的自由选择。按照犹太教的教义,在《摩西五经》的指引下,人们完全能够通过个人的奋斗而达到高尚的精神境界。犹太教相信上帝创造了人,是要让人彰显自己的荣耀,但这样的荣耀只有让人获得真正的自由时才能够充分实现。也就是说,上帝需要让人类充分张扬自己的个性,发挥自己的潜能,上帝在这一过程中应该成为一名协助者。20世纪美国著名犹太思想家摩迪凯•开普兰从自然神论和伦理神论的立场出发,认为犹太教的上帝本身就是帮助人类获得自由的力量。他认为逾越节是一种自然的节日,也是一种历史的节日。它象征了犹太人从埃及统治下重新获得自由,这样的自由对于今天的世界具有普遍意义。帮助受压迫者获得自由是逾越节传达给历史和现实的应有之意。开普兰强调,犹太宗教和自由不是相互对立的,宗教为自由提供了一种伦理的强化因素。现今的政治自由主义为强者对弱者无休止的压迫和剥削提供了借口,而宗教的自由主义要谴责的就是这种伪自由主义,他要为自由主义注入更为崇高的精神因素。上帝作为自由的力量强调了这样的一种观念,即自由深深植根于人的精神生活中,是人实现自我完善和自我拯救的首要条件。自由要使所有人、所有组织的潜能得以充分的发挥,要使人性在社会之中得以普遍完善。因而自由不止是个体行动之自由,更重要的是人性解放之自由。[12]在开普兰看来,人性的最终解放意味着上帝之道的最终实现,上帝的自由在本质上意味着人的自由。

  结    论

  由于犹太人和犹太教在历史上的独特境遇,反对文化压迫和强权,争取在文化多元化框架中获得自由地位乃是犹太文化在世界文明发展中所呈现的特征和孜孜以求的目标。犹太教的教义和解经传统赋予了犹太人在思想上的自由探索精神并以上帝之名确认了人类思想自由的崇高性。犹太宗教在本质上并不妨碍人的自由意志、理性思考、主观能动性以及由此带来的科学和人类进步。犹太文化本身得以延续,在世界历史上得以出现以马克思、爱因斯坦、弗洛伊德为代表的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领域的大批犹太精英也在一定程度上归因于以犹太教为核心的犹太传统所固有的自由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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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Mordecai M. Kaplan. The Meaning of God in Modern Jewish Religion[M]. Detroit: Wayne State University Press, 1994.


  Abstract: As a minority dispersing for more than 1000 years and long dwelling in other countries, Jews desire and cherish freedom and actively fight for it. As an important source of western religion and spirit, Judaism conveys the established tradition of its respect for human rights of free expression and action. As the creator and guardian of freedom, the God of Judaism confers the holy free will to human beings, and hopes human beings to participate the creation and update of the world. Through history and religion, Jewish culture integrates the elements of freedom into the national and world spirit, thereby, has a positive impact on human civilization.
Key Words:  Judaism    Freedom     God     Free wi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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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单位:河南大学犹太研究所
  作者地址:河南开封明伦街85号河南大学历史文化学院(邮编475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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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胡 浩
来源: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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